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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刺眼

来源: 靖江日报 日期:2017-09-30 15:37
  得知舅舅去世的噩耗时,母亲正在帮我搬家整理书屋。电话挂断后,母亲抹了抹眼角,却未停下手里的活。我眼眶红了一下,也跟着继续收拾。   过了十分钟,母亲说,买车票吧。我掏出手机,给母亲买了一张火车票。   舅舅从得知生病到去世,大概不到三个月。而我中间说了几次要去看他却未能行。中间的原因并不是忙,而是懒。舅舅居住在江西萍乡县。我查询了,不通高铁,无论飞到南昌还是长沙,机场下来都还要三个多小时的车程。所以,迟迟下不定决心跑一次,总觉得来日方长,却不料岁月无情。   这次,我仍然没有陪母亲一起去。既然舅舅已经走了,我去也没有意义。我比较淡漠,与亲人交流不多,家人也习惯了,这么多年,他们理所当然认为侯总工作忙。   再说,我的舅舅,我并未与他有过相处的时光。舅舅17岁便离开家,出门讨生活。学手艺做木工,跟着师傅到了江西,留下来娶妻生女,落户在那边。中间大概回来过几次,时间不长,也没有太多印象。最近的一次见面是前年,他与舅妈来京旅行。我刚生宝宝不久,没有陪他们。离开的时候我悄悄给舅舅塞个红包,舅舅怎么也不肯要,拍着胸脯说他现在做装修,是包工头,日子好着呢。   “日子好着呢。”是舅舅每次回家的语言。长三角地区经济发展明显好于江西,家乡机会也多,母亲多次劝说他回来,他总是说,在那边很好,朋友多生意好,日子好着呢。   我先生有次出差去江西,顺便去了舅舅家。回来跟我描述,在萍乡县下面的乡镇,舅舅的房子买在发电厂旁边,终日与噪音与灰尘作伴。他说,你真该去看看,劝他回家乡。我听着有点讶异,这就是舅舅说的三层小楼?独立别墅?好着呢?   舅舅偶尔给我打个电话,不是过年,也不是过节,或许是他想起来了,便跟我聊几句,大致是让我注意身体,在外不要太拼,钱是挣不完的,够用就行。然后是一些为人处事的修为,他说,舅舅没有什么给你,只有经验。有时我敷衍地应和几句,也就挂了。我当时并未懂得,他用心的诉说,每一句,都是他的经历。   本来,我不会有太多情感。舅舅的离去,只是让我红了红眼眶。直到母亲回来,跟我说了一些事情。   舅舅离世之前几日,被病魔折腾得厉害,疼痛难忍,甚至嚎叫。舅舅病中,母亲与姨娘曾经去过一次,问他家里怎样,手头宽裕否,舅舅仍然是那句“都好着呢。”一直到舅舅离世,舅妈才敢告诉大家,舅舅疼痛难忍是因为太贫穷没有钱用药,没钱打止痛针。夜里疼得撕心裂肺叫,却让舅妈关着房间门,不让姨娘她们知道。期间姨娘也曾经问过,差不差钱,是否需要换好点的药。舅妈忠厚老实,始终不敢违背舅舅的意思,默默地承受着,隐瞒着。  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。我内疚无比,我后悔没有去看望舅舅,如果我去了,不应该是这样。   我的亲人,在被病魔折磨的时候,或许有一管止疼针,他就能平静下来,好受些,而这一针,才两百块钱,居然他们都没有,而我居然不知道。我的亲舅舅啊。我陷入了深深的自责,如果心里有爱,路途遥远交通不便都不是理由。原来是我已经习惯了自私与冷漠。   舅舅去世的这一年,我经常会落泪。每每想起这些,心情都很难受。我一次次拷问自己,生活的意义是什么,生命的意义是什么,亲人的价值是什么,对于这个结局,我很难无动于衷,惟有默默后悔。   直到今天,我开着车行驶在长安街上,想起舅舅,我看着天空,想问问他在天堂还好吗。阳光很刺眼,低头的那刻,我想他的回答肯定是“好着呢,都好着呢。”我终于明白,原来我跟舅舅是一类人。不管是苦是难,我们愿意遇到问题自己扛,不给别人添麻烦。   突然间释怀了,压抑了好久的负疚感挫败感烟消云散。我冲着天空说:“舅舅,我也好着呢。”   我愿意是茶,苦涩埋在心底,散发出来的都是清香。送给舅舅。
(作者:侯海鹰    责任编辑:夏传滨)